天空上有太陽

 

　　他是我的弟弟，不管他們會不會傷害他人、或是從屍體中出生，依舊是我的血親。

　　他是我的哥哥，不管他是不是水鏡的守護者、聖地認可之人，他是我們的血親。

 

　　妖精的本性都是自私自利的，在辱罵冷眼中，雅多想起書中讀到其他種族的評價。他完全不想反駁，因為是自幼體驗的事實。

　　「雷多，冷靜。」不能攻擊，還不能攻擊，現在不行，雅多努力的按住雙生兄弟，但眼眸受情緒挑起無法抑制泛紅。

　　攻擊『他們』，會給伊多帶來很大的困擾的……

　　「該停止了！」唰──水流劃過形成水簾，隔絕族人惡劣厭惡的視線後雷多的掙扎漸緩，一位青年出現在角落，冷冽的語氣讀不出他的想法：「一群大人這樣對兩個小孩？水妖精一族真是墮落了。」

　　「瓦特，你沒資格插話，你已經入贅離開水妖精一族。」一位水妖精貴族扭過頭大吼：「血的禁忌之子很危險，從鮮血和屍體中出生的孩子過於好戰，引發衝突與紛亂，要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中。」

　　「我還姓葛蘭多。」只擷取前面那句話回應，瓦特淡淡的詢問：「伊多呢？」他走近，低頭凝視兩位孩子，「你們，誰是雅多誰是雷多？」

　　雅多敏銳的捕捉到眼前男人與自己有絲血親關聯，這讓雙生子稍微冷靜的情緒又再度沸騰，等雅多回過神，雷多已經掙脫他的壓制撲上前──

　　碰！眼前一黑後頸一疼，雅多最後看到的，是那位叫瓦特的妖精一掌劈在雷多後頸，還有一句輕輕的、卻十分真誠的，

　　「舅舅對不起你們。」

＊

 

　　年幼時，伊多對雙胞胎弟弟們的存在感覺模糊，混雜著喜悅與快樂，記得母親溫柔撫摸高聳的腹部，告訴自己會有兩個弟弟，要好好照顧弟弟。

　　他滿心期盼弟弟出生，他要左手牽一個、右手牽一個，拉著弟弟跑遍聖地每個角落，他會說床邊故事還會唱搖籃曲，他會疼弟弟。

　　『伊多要有弟弟了！弟弟要叫什麼名字？』

　　拉過大兒子，面容精緻，留有水藍色長髮的婦人讓伊多小心的趴靠在腹部：『如果是伊多，想替弟弟取什麼名字呢？』

　　難掩興奮，伊多毫不猶豫地說：『──』

　　

 

　　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刻，該有多美好。

　　課業閒暇時閱讀故事書，伊多偶然看見主角說出這句感慨，他沉吟幾分，腦中不由自主浮現母親的身影，但面容模糊不清。

　　鬼族攻進水妖精一族的領地，伊多的父親為了保護妻子而死，妻子卻沒逃過死劫，慘遭剖腹而亡，但胎中的嬰兒倖存保下生命，在成堆屍體與鮮血間──放聲哭號。

　　伊多滿心期待的弟弟成為禁忌存在，甚至最初，伊多完全不知道弟弟活下來。

　　那是伊多追著水屬性小龍戲耍的午後，小水龍飛得輕快，長長的龍尾在面前擺動，讓他圓潤的小臉滿是水氣，帶來絲絲涼快。

　　伊多不知不覺跑到領地的一角，闖進雜草叢生的小徑，小路盡頭有一間破舊的木屋，門板搖搖欲墜，裡頭傳來物品的碰撞聲。伊多停在門口，但小水龍唰的鑽過門縫，躊躇一會──

　　「打擾了……」輕輕推開門，撲鼻而來的霉味與酸臭味讓伊多皺了皺眉，打定主意找到亂跑的小水龍就快回去。小心翼翼拍擊雙手拉出一抹光看清室內，與屋外破敗的模樣不同，室內有保持一定清潔，幾件孩童衣物隨處扔在地面沾染塵土與血跡，正想時起衣服看仔細，裡面傳來更激烈的碰撞聲與嗚咽聲。

　　伊多探頭看向更深處，一團藍色的東西滾了出來，接著分裂成三小團──小水龍和兩個孩子。

　　兩位幼童發現陌生人，一位嗚耶嗚耶的十分警惕，另一位嗚哇嗚哇的雖緊繃，但多了點困惑單純，看清一模一樣的稚嫩臉龐，伊多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呢喃：「父親？」那長相五官，與父親如出一轍。

　　這兩個孩子該不會……「是弟弟嗎？」塵封的記憶掀開一角，他想起母親的笑、圓滾滾的腹部與等待出世的小生命，但弟弟不是和母親一起被殺……

　　伊多想起了一個古老的、辨別血緣的咒歌，是前幾日他在書堆中發現好奇記下的。他茫然地咬破手指，一滴鮮血墜落，伴隨著歌謠化成兩條線，飛向地面兩個小團子，在兩個孩子頭頂打轉幾圈後，緩緩的落下。

　　伊多紅了眼眶，他抽了抽氣緩緩蹲下身，朝兩個幼兒伸出手，雙胞胎有些退縮，右邊的孩子大膽點想爬進，但被左邊的孩子攔住嗚嗚呀呀的抗議，下一秒兩個孩子又扭打成一團，伊多慌張地上前分開兩個團子。

　　然後，他聽見身後的門再次被推開的聲音，那人驚呼：「伊多閣下，您怎麼在這？！」

 

＊

 

　　伊多是個很溫和的孩子，水妖精一族的長者都如此讚賞。乖巧、聰明、溫柔體貼且繼承水妖精一族的貴族血脈，還得到水鏡靈體的喜愛，即將成為下一任先見之鏡的守護者。

　　但這也是第一次，伊多大發脾氣，轟轟烈烈的與族中長老大吵一架，為了他的血親、被隱藏視為禁忌的雙胞胎弟弟們。

　　「伊多閣下，您是被黑暗蒙蔽了雙眼，他們不是您的血親！」長老吹鬍子瞪眼的重複類似的話語：「他們是沾染您母親鮮血降生的，不是您的兄弟。」

　　把小小的雙胞胎護在身後，伊多用不高的身軀擋住長老，小水龍感覺到伊多的情緒，飛到長老面前噴出水柱，淋得長老渾身溼答答。

　　「伊多閣下！」長老的火氣更上升，一旁許多人前來打圓場，有些安撫長老，有些對著年幼的伊多勸說。

　　「他們是我的弟弟！」伊多非常堅持，不停地重複這句話：「是我的弟弟，我答應過母親的……」他答應母親，要好好照顧弟弟。即使，笑著與他勾勾手的人，再也回不來。

　　這一場爭執落幕於小水龍──也就是先見之鏡靈體的插手，小水龍變大、叼起伊多與小小的雙胞胎們，咻的往聖地飛竄，如果沒有聖地的看守者苦口婆心說服靈體放下三個孩子，靈體是想直接飛進聖地、帶著他們躲到供奉鏡子本體的大神殿中。

　　也因為先見之鏡靈體做出這舉動，讓部分長老同意雙胞胎們可以跟著伊多一起生活，當這消息傳到伊多耳裡時，他正替雙胞胎洗澡更衣。

　　「太好了──」抱住兩位弟弟，伊多左邊親一口右邊親一下，看著雙胞胎呆愣與開心的神色，伊多決定，要把自己能給的，都給他們。

　　「雅多、雷多，我是你們的哥哥伊多。」我的弟弟，請多多指教。

 

 

　　伊多說到做到，雅多和雷多的日常生活禮儀、規矩與作息都是他教導的，包含學習說話、閱讀與分享。

　　漸漸的，雅多和雷多學會開口說話、學習閱讀識字，也會對著伊多喊出一聲又一聲，充滿敬意與依賴的呼喊，「哥哥。」

　　抱住衝過來的弟弟，伊多笑得開懷，溫柔的吻落在額間，交代：「哥哥要去上課了，乖乖待在家，等我回來教你們新的、有趣的術法。」

　　換得認真與燦爛的點頭答應，伊多離開屋子前往學堂進修，即將接位守護者的身分，讓他需要加倍努力學習新知。因此他沒注意到，族人們暗中對雅多與雷多的冷嘲熱諷。

　　這也是瓦特．葛蘭多得知自己外甥將成為先見之鏡守護者而回到水妖精領地探望，卻見到意外活下的雙生外甥，與其他族人引爆激烈對峙的導火線。

 

 

天陽的碎碎念：

我想三多兄弟的這篇可以拉到上、中、下三章的篇幅了……畢竟狩人兄弟就上下兩篇，何況三兄弟呢？人數更多篇幅更長

這篇也卡了一段時間，關於水妖精一族究竟事怎麼看待雅多雷多的，我只能憑藉模糊印象去思索（手邊沒有學院篇可參考），還有就是伊多與雙胞胎只隔一歲，是如何照顧保護他們的也是一個難題，最後只能想守世界的孩子比較早熟（不是人類事妖精啊～），讓伊多去陪伴雅多雷多。

多出來的那位瓦特舅舅，是我想水妖精一族中應該會有異聲之人的出現而加進來的，有關這位舅舅還可以拉出另一條支線故事寫，但那是很久、很久以後的事了。

就先這樣，中篇會轉向雅多雷多為重心，但伊多的出場還是很難降低啊……再想想怎麼寫